宁波知青享老论坛享老社区怀旧与感悟 → 却道海棠依旧


  共有589人关注过本帖平板打印复制链接

主题:却道海棠依旧

美女呀,离线,留言给我吧!
月湖柳叶
  1楼 博客 | 信息 | 搜索 | 邮箱 | 主页 | UC


加好友 发短信
等级:管理员 帖子:1940 积分:13071 威望:0 精华:2 注册:2016-7-26 8:51:08
却道海棠依旧  发帖心情 Post By:2019-1-5 19:46:45 [只看该作者]


 却道海棠依旧

 

徐悲鸿原配蒋棠珍

 

      我是宜兴人,出身书香门第,豆蔻之年与名门望族查家定亲。做少奶奶,开枝散叶,儿孙绕膝,此生一眼望穿,古井无澜。

可是,命运在我十八岁那年骤然顿笔,突兀得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  父亲时任复旦大学国文教师,举家迁沪。在上海,前来拜谒的学生络绎不绝,深得父亲赏识的,是徐悲鸿。

      徐悲鸿俊朗清瘦,举手投足尽是书卷气,望向我的时候,眼眸里满是酽酽的温柔。

      他大约是喜欢我的。

      徐悲鸿习画,赠我一幅海棠。“我喜欢海棠般的女子,出尘绝艳,飒爽高贵。”

 

      我抬眼望他,只想到玉树临风。经年习画的飘逸气质,才情与柔情兼备,不经意地暖了近旁的人,蓦地生出想要依靠的错觉。

      他走后,我细细摩挲那幅海棠,心下黯然。来年,我将嫁作他人妇,这段少女心事也便如烟了吧。查家少爷纨绔天性,曾向家父讨要考卷答案,品行未见端正。

      婚约一纸,缚住我对婚姻全部的想象。

      一阵清风,把画作吹拂在地。我赶忙拾起,恰好看到背面小字:

       卿若海棠。

      心像涨了潮,冉冉蔓延到眼眶,潸然泪婆娑。

      第一最好不相见,如此便可不相恋。情深缘浅,倾慕不过一场徒劳。

      恨不相逢未嫁时。

      门突然开了。

      就像黑夜迷路的孩子,蹲在地上抖肩哭泣,一抬头,却看到了粲然星空。

      徐悲鸿站在门口,目如繁星,对我说:“棠珍,跟我走。”

      我十八岁,跟一个叫徐悲鸿的男人,逃婚私奔了。

      父亲面上无光,令蒋家上下演了场“假出殡”,灵堂遗像煞有介事。人们说活人办葬礼,兆头不好,是大忌。

      我却无所谓。

      悲鸿和我,是生生世世一双人,黄泉路上都要执子之手,何畏人言迷信。

      然而,当我八十高龄,独卧病榻时,方知是我一厢情愿。

      “棠珍,从今日起,我为你更名蒋碧薇,放下前尘,从头来过。好吗?”

      “好。”

 

      为你,情愿撕毁豪门婚誓,割舍父母亲友,更不必说改一个名字。我的爱情像飞蛾扑火,决绝得不留退路。

 

- 2 -

 

      在康有为的帮助下,我们私奔到日本。悲鸿痴迷日本仿制原画,遇见心仪的,毫不犹豫买下来,积蓄很快用罄。

      他四处帮人作画,我做女工,薄薪勉强度日。

 

      十指不沾阳春水,今来为君做羹汤。时光清苦,我却总相信,有朝一日他能出人头地。

      彼时流行怀表,我大半个月没吃晚饭,攒钱给悲鸿买了一块。他很感动,做了两枚戒指,分别刻着我们的名字。他常年戴着刻有“碧薇”的那枚,逢人便讲,这是我太太的名字。

 

      后来,我们辗转去了巴黎,他进法国最高国立艺术学校官费留学,我进校学法语。我不是旧式女子,懂得顺应时代潮流,免遭淘汰。悲鸿声名鹊起,我作为徐悲鸿夫人,社交礼仪恰到好处,人们都说是一对璧人。

   

      一日,家中来了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  “鄙人张道藩,留学法国习画,仰慕徐先生,前来拜访。”

      “您先请进,悲鸿马上回来。”

      他与我攀谈,儒雅而热情。

      “您这身洋装很美,上衣是大红底,明黄花,长裙是明黄底,大红花,像一株海棠,雍容华贵。”

      “张先生过誉,不过是柴米油盐的主妇罢了。”结婚十年,习惯了作灶下婢,“卿若海棠”的比喻尘封太久,几近遗忘。

      “您虽不施粉黛,却难掩高贵气度,真可谓淡极始知花更艳。”

      悲鸿回来了,我匆匆离开客厅。我怕被张先生眼眸里的火焰灼伤。落花有情,流水无意,此生嫁给悲鸿,旁的人都成了过客,虽则如云,匪我思存。

      尔后,张先生寄来一封长信,情意脉脉,表明心迹。

      我只复他一行字:先生一何愚,罗敷自有夫。

      不久,我们回南京去了。

      载誉归来的悲鸿如日中天,任南京中央大学美术系主任,日子似是苦尽甘来。

 

       满街银杏的时候,姑母病故,我回宜兴省亲奔丧。因着悲鸿盛名,衣锦还乡,当年那出“假丧”也淡成茶余饭后的笑谈。市井之人眼薄,记性也不大好。小城姑娘问我东京和巴黎的模样,我竟记不真切。东京只有家徒四壁,巴黎只有半纸情信,其余,都是悲鸿。

      正说着,便来了信:

      快回南京吧。你再不来,我要爱上别人了。

 


 回到顶部